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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归的小说《时间给的药》以拉姆晚归车 翻,脸被划伤留下疤痕,作为女主人公的收 场。但小说给人的情感体验却并不忧伤,而 是对于主人公生活继而续之的更美好的期 待,这种“哀而不伤”的气氛,来自于小说对拉 姆多维形象的塑造。小说在摄影爱好者唐冉 的“他者”视角、作者的宏观叙述以及拉姆的 自我意识的穿插描写中,使得一位平安区普 通藏家女子生动的形象跃然纸上。 

小说的开篇拉姆出现在游客唐冉的摄影 镜头中,拉姆在家乡巴藏沟乡新开设的花海 旅游景区卖“炕洋芋”。 “炕”是一种西北地区 烹饪食品的传统方法, “洋芋”是青海对马铃 薯惯常的称呼。这女子的出场即与山乡大地 融为一体,唐冉眼中的拉姆“顶着红白格头 巾,现在就是乡下人也很少戴。头巾是方的, 以前农村妇女会将它折叠成三角,把头包起 来。头巾两角或是系在下巴下,或是拉过去 在后脖颈处绾一个结。这两种系法在唐冉看 来都不好看,都显得土气”。而就是这个显得 土气的女子,站在花海前,让唐冉看到天地之 间,人与自然相依傍而产生的巨大美感。他 用朋友的诗句来形容眼前的人儿“每一株朴 素的花朵/站在大山厚重的额头上/是阳光下 慈眉善目的菩萨/给人世间讲述生命的轮回历 程”,主人公的出场是花海之下诗意美的体 现。而她的美在唐冉眼中更来自于为生计而 奔波的热腾的烟火气。小说用紧凑的语言描 述了拉姆一边炕洋芋一边卖洋芋的过程,对 于炕洋芋熟稔的她之所以“忙到不可开交”, 不是生意太多,而是初次售卖与陌生人简单 的交流让她局促和紧张。这个往日在家宅和 田间奔忙劳作的藏家女子,此时在花海前人 群中“如此与众不同……如此孤单,如此渺 小”。唐冉的目光中让忙碌的女主人公生出 一种自在的生命律动之美,这是与观察者在 城市舒适环境中面容姣美,却飞扬跋扈的妻 子,全然不同的女性形象。 

对传统食物制作的熟练和应对陌生人的 慌张,在花海前拉姆的身上形成了鲜明的对 比。表现出平安区进入新农村建设过程中, 从传统农牧业向现代社会新的生活空间转变 过程中人际关系的重新组合,拉姆从熟人维系的社会学称之为“无机团体的社会”,进入 现代的不同个体相互配合的细致的社会分工 的“有机团体的社会”。生活经验与传统日常 行为不同,所以便有了面对食客善意的打趣, “她的手也抖了起来,一朵红云迅速飞到她的 脸颊上”的反应。而陌生人经验与拉姆以往 朝夕相对的父老乡亲、丈夫孩子的乡土经验 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在唐冉眼中便表现出与 众不同的孤独和渺小。 

如此藏家女子何来?作者继而用全知视 角呈现出拉姆的生活图景。村子旅游景区的 开放,让拉姆看到在照养婆婆和孩子的同时, 可以有增加收入的可能性。拉姆想要通过 “炕洋芋”获得收入的动力,并不是意在改变 自己的生活状态,让她产生巨大行动能量的 原因是主人公因能更好地供养家人而产生的 巨大幸福感。作者在这里将叙事的节奏放 慢,丈夫外出打工,拉姆生活的全部就是需 要照看的年迈的婆婆、上小学的儿子、长大 了有爱美之心的女儿,还有那几只羊和几十 只鸡……他(它)们是拉姆生命的底色,也是 拉姆无穷的动力的来源。于是一个紧挨乡土 生活的少妇形象被鲜活地勾勒出来。当拉姆 遇到必须独自驾驶三轮车把炕洋芋的家当运 到景区这一让她“心惊肉跳”的难题时,她依 然用自己坚韧的毅力克服了困难。当最好的 售卖季节——夏季也接近尾声时,乐观的拉姆 安慰自己“先练练手,让自己熟悉起来,明年 再早早开始”。正因为主人公遇到事情总会 以善良、积极的心态面对,所以当作者叙述主 人公拉姆在收了唐冉买洋芋的钱之后,回家 便开始精心挑选洋芋,第二天即便天气阴沉, 拉姆依然守约前往等候的行为,都有了水到 渠成的意蕴。

好的小说是观心之作,拉姆内心的丰实 与单纯,在主人公自我意识的显性书写中得 以明晰的展现。如前所述,在唐冉的眼中我 们看到拉姆美的自在性。在拉姆的精神世界 中有着现实生活的笃定与自信,这来自于日 常劳作的充实感受:她习惯于从泉眼背水回 家,从炉底铲上炭火放进香炉,向着阿伊赛迈 神山虔诚的祈祷,照顾一家老幼的一日三餐 ……而当自己能有机会改善一家人的生活状况时,她果断决定、周全准备,这本身便带有 来自于大地之上的生生不息的生命美感。而 小说让拉姆发现自己的美则是通过唐冉的摄 影镜头,相机里的影像定格让拉姆有机会以 “他者”的视角反观自己,让拉姆有机会停下 来凝视朝夕劳作的自己, “有一张是她微笑着 歪着头拿夹子翻洋芋,她身后的花海五颜六 色,非常好看。她就想要这一张,唐冉不会拒 绝吧?她想,不由再次微笑起来。”这里拉姆 发现自己的美,并且想将它收集起来,这是女 主人公美的自我发现与追寻的起点。 

拉姆的精神状态处于不断地自我成熟的 过程中,小说描写拉姆下窖取洋芋的细节。 因为答应唐冉带给他洋芋,而此时丈夫又不 在家,拉姆就决定自己下窖。婚前拉姆怕黑, 怕老鼠和臭板虫,而有了孩子之后,为了孩子 健康成长,她努力让自己适应黑暗,捕捉鼠虫 和孩子一起研究。这个有寓意性的描写,将 农家妇女拉姆的内心坚实的成长历程清晰地 勾勒出来。但此后小说情节急转直下,这个 勤劳的农村妇女因为雪天路滑驾车摔倒,使 照片中微笑的脸上添上了伤疤。面对美的失 去让拉姆“濒临崩溃”,但她更加难受的是“本 想挣钱给儿子买一个漂亮的书包,这下不知 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生活中的遗憾消解了 拉姆破相的伤痛,这样的思维逻辑只有在将 家人的幸福置于自己的美感体验之上的乡土 女性身上,才能够出现。在作者的笔下这成 为“美”的更深层次的表达。 

老挝赌场至此,一个与平安大地紧实连接在一处 的,乡村时代新女性的饱满生命形象在字里 行间跃动闪光,成为平安大地上一朵动人的 生命之花。

星期日11

老挝赌场2015年09月27日

农历:乙未年 八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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